女囚淡定地咀嚼了一会,才把目光转向白饵:
“你方才不是挺聪明的吗?这会怎么傻了?我早和你说过,风人要留我们到岁末,他们要我们的血开光。我们的命在他们眼里如此珍贵,他们怎么可能舍得这么快毒死我们?”
说罢,又伸手从碟子里掏了个千丝万缕黄金芋球。
见女囚掏得有些吃力,白饵索性将所有碟子都移到离她最近的铁栏边,再倚着铁栏坐下,以同样的语调淡淡地回了一句:
“你方才不也准备躺着等死吗?这会儿怎么还贪上这一口了呢?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丧,何不丧到底?多吃几口能改变什么吗?”
又想反激她?这次她才不会上白饵的当!
罢了,她没那个心思陪白饵玩心思,毕竟斗了这么多年,也斗累了。
索性随便应付一句:“做个饱死鬼!”
说罢,将手里的千丝万缕黄金芋球一口塞进嘴里。
除非经历过生死浩劫,不然,但凡能窥见生机,谁愿意轻易彻底沉沦呢?
这女囚终究是口是心非,见女囚吃得津津有味,白饵也迫不及待地拿起了一块金丝蝴蝶酥,超满足地放在嘴边,然后闭着眼睛靠在铁栏上,那些美味瞬间弥补了她多日的饥肠……
只是,不知李愚关在何处,也不知道他饿不饿,冷不冷。
想到这里,嘴里的东西突然又有些难以下咽了,她微微扭头,忽然问起:
“我叫白饵,你呢?”
“江沉吟。”
“江—沉—吟。”白饵悠悠地念着,仿佛在记忆。
这样一个名字和她口中的“本宫”又会有怎样的联系呢?
她兴致斐然地继续问道:“我刚才听见你老说‘本宫’这个称谓,你进来前是什么身份呀?换句话说,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呢?”
江沉吟抿了抿唇,轻轻拍了拍手里残留的碎屑,道:“我要继续睡了,无论发生什么,都别叫我。”
然后,掩了掩唇,打了一个哈欠。
“你还要睡?”白饵旋即搁下手里的吃食,扭过头赫然问:“你难道还要继续沉沦下去?你不想等待希望了吗?”
白饵以为,江沉吟吃了食物就代表她已经听了劝、已经愿意等待希望。
“对,我就是自甘沉沦,反正我江沉吟已经无牵无挂了,我还怕什么沉沦不沉沦?”江沉吟冷笑了一声,然后云淡风轻道:“我很欣赏你方才说的关於囹圄的见解,只是,我心已亡,你口中的‘希望’二字,跟我毫无关系。你要等希望来,那你慢慢等,反正,我是不需要了。”
一个口口声声说不认命的人,如今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?
白饵登时满是不解,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江沉吟有一丝恐怖,但又不知怎地,她的心中竟对她生出些许怜悯来……
“你真可怜!”
白饵冷冷道,语气里带着赤裸裸地讽刺。
“呵呵,我可怜?”江沉吟不禁掩唇哂笑,朝白饵淡淡道:“比起你,比起亡奴囹圄的人,比起整个死气沉沉的黎桑,我江沉吟一点也不可怜!此时此刻的江沉吟,不但不可怜,她还是整个黎桑最幸福、最逍遥、最自在的人呢!”
耳畔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,看着江沉吟的鬼魅般的瞳孔,此刻的白饵,心中充斥的不是瘮人的恐惧,反倒是无比的愤怒,她恨不得抬手抽那个疯子一巴掌,好让那疯子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!
“亡国之音,震耳发聩,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!你竟口口声声说你是整个黎桑”怒发冲冠的白饵,忿忿起身,倾着身子朝江沉吟狠狠鄙夷,“你根本就不配提黎桑二字!”
见白饵这般唐突的模样,江沉吟忽然收起了笑意,僵着脸,匍匐着身子,慢慢凑近:
“你以为我想提吗?我告诉你!这数十年来,每一天,每一夜,每一秒,我就巴不得它亡,我就巴不得它死——”
白饵心中一震。
“它亡了我才开心!它死了我才自在!”江沉吟歇斯底里嘶吼着,两个圆圆的瞳孔几近睁裂。